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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云峰丨马君:雪,在诗词里婆娑
2026-06-10 09:22:47 字号:

一直以来,我对谢道韫咏雪的故事情有独钟,为这位才女超强的联想力和细腻柔美的才情深深叹服!

“谢太傅寒雪日内集,与儿女讲论文义。俄而雪骤,公欣然曰:‘白雪纷纷何所似?’兄子胡儿曰:‘撒盐空中差可拟。’兄女曰:‘未若柳絮因风起。’公大笑乐。”

这是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在《世说新语》中记载的“咏雪”联句佳话。“撒盐空中差可拟”与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,一以“盐”喻雪,一以“柳絮”喻雪;前者形状似雪(形似),后者形状、情状皆似雪(形神皆似)。二者高下立判,引得开怀大笑。因此,世人皆赞谢道韫“才堪咏絮”。

雪,是冬之精灵、人间天使,有着寒酥、璇花、六出、天花、仙藻、银粟、玉蝶、玉鸾、玉英、玉妃等约38种雅称,足见世人对它的喜爱之情。

雪之美,本就“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”,历代文人墨客多有咏叹。于我而言,我爱雪的白、洁净、空灵,更钟情它在诗词曲中婆娑之态,以及其中蕴含的诗人丰富情感。

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。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(唐·柳宗元《江雪》)此诗宛如一幅精美的水墨画,尽显孤静之美。

柳宗元在《江雪》中运用典型概括法,先选取“山鸟绝”与“人踪灭”侧面描绘天寒地冻、雪舞纷飞的自然之景(先广角),再勾勒独钓寒江的渔翁形象(后特写),语言凝练,构思独特,意蕴深厚。若将四句诗首字相连,便是“千万孤独”!前两句虽无“雪”字,却处处有雪,“绝”“灭”二字更添无尽孤独之感。

“一切景语皆情语”。柳宗元此诗,又怎只是抒发孤独、风雪之烈、天寒地冻而渔翁不动背后的坚强不屈?渔翁不正是诗人自身的写照吗?

《江雪》作于柳宗元谪居永州期间(805年 - 815年)。唐顺宗永贞元年(805年),柳宗元参与王叔文集团发动的永贞革新运动,推行抑制宦官、制约藩镇、维护国家统一的举措。但因反动势力联合反对,改革失败,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,流放十年,过着被管制、软禁的生活。恶劣环境未将他压垮,政治受挫后,他以诗绘景、抒情、言志,通过“渔翁独钓寒江”,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在永贞革新失败后,虽遭守旧反动势力打压,却依然坚强不屈、孤独傲立的心境。

“风回共作婆娑舞,天巧能开顷刻花。”(宋·黄庭坚《咏雪奉呈广平公》)黄庭坚作为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、江西诗派鼻祖,将雪飞之姿、动静之态描绘得空灵且充满诗意。

据说,黄庭坚作诗主张字字有来历,以故为新,化腐朽为神奇。“风回共作婆娑舞”脱胎于杜甫《杜甫》“乱云低薄暮,急雪舞回风”。

杜诗着眼于风卷雪舞的瞬间,“回”作形容词,意为“旋转着的”,“回风”即旋风;黄诗中“回”作动词,展现雪由静而动的过程——“开顷刻花”,进一步刻画雪花飞舞之态——“作婆娑舞”,对雪花动态的描绘极具神韵!

雪,是冬之精灵、人间天使,晶莹、圣洁、洒脱,深受世人喜爱。

我爱雪,小时候是因能与伙伴在雪中嬉戏,如滚雪球、堆雪人、打雪仗;后来,则是因为读到的一首首有关“雪”的诗词——雪在诗词中婆娑,那是属于我的美妙童话世界!

“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”,此乃咏雪千古名句。

岑参的《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》,后世评价其为“盛世大唐边塞诗压卷之作”。它既是咏雪诗,也是送别诗。

诗人以“春风”使梨花盛开,来比拟“北风”使雪花飞舞新颖且贴切。“忽如”二字凸显“胡天”天气变幻无常,雪之急、之大;“千树万树梨花开”描绘出塞外壮美意境,充满浪漫色彩。

“纷纷暮雪下辕门,风掣红旗冻不翻”,刻画了惜别前的室外苦寒之境,雪舞风疾,红旗不翻。

“轮台东门送君去,去时雪满天山路。山回路转不见君,雪上空留马行处”,惜别与感怀之情,如同这纷纷扬扬的雪,落在地上,覆在心头,层层堆积,愈发深沉!

《唐贤清雅集》评此诗:嘉州七古,纵横跌宕,大气盘旋,读之令人感慨万千。后人学盛唐,能有此作否?真可谓“哀而不伤,悲而不戚”。

还有毛主席的《沁园春·雪》:

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。望长城内外,惟余莽莽;大河上下,顿失滔滔。山舞银蛇,原驰蜡象,欲与天公试比高。须晴日,看红装素裹,分外妖娆。

江山如此多娇,引无数英雄竞折腰。惜秦皇汉武,略输文采;唐宗宋祖,稍逊风骚。一代天骄,成吉思汗,只识弯弓射大雕。俱往矣,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”

这首词在重庆《新民报晚刊》发表后,一夜之间轰动山城。

这首冠绝古今的佳作诞生于大雪纷飞的陕北。毛泽东望着广袤神州大地,单手叉腰,一挥而就。

蒋介石见此词,先是不信为毛泽东所作,找来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询问。陈布雷点头称是,并赞其“气势磅礴,气吞山河,乃盖世精品!”蒋介石听后怒不可遏,将报纸扔向陈布雷。他不甘心,组织一批文人作词抗衡,但格调与《沁园春·雪》相差甚远,徒增笑料。

亦有写亲人、恋人的诗句,如“雪落山城一夜寒,送别亲人泪满襟”“纷纷飘雪雪花漫,和风吹送思念长”,写出了雪中寒、别离苦、思念长。

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,是“梅雪争春”的千古名句。

雪至,梅开,春天还会远吗?雪舞翩跹,梅香四溢,二者皆是报春使者,都自认为占尽春色,互不相让。卢梅坡《雪梅》(其一)借梅雪争春,意在告诉世人:世间万物皆有长短,应取人之长,补己之短。

而卢梅坡在《雪梅》(其二)中有了更成熟的观点,情趣与理趣兼具,耐人寻味。

“有梅无雪不精神,有雪无诗俗了人。日暮诗成天又雪,与梅并作十分春。”

前两句写梅与雪、雪与诗的关系,后两句写梅、雪与诗的关联:梅开无雪,便少了几分韵味。此诗妙趣横生,韵味十足。

“隔牖风惊竹,开门雪满山”是唐代诗人王维《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》中的诗句。

王维之诗多有画境(苏轼赞其“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”),且常具乐感,既有视觉构图之妙,又有听觉声响之效。诗人先从听觉入手,写夜里隔窗听闻风吹竹动之声;再写清晨开门所见,皑皑白雪已覆满山——似见一夜雪舞之态。

风声、竹动、雪落,本极细微,诗人却能敏锐感知自然律动变化(自然律动之理),并传达出其声响,真可谓“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”!

还有一首《早梅》诗,有个与之相关的“一字之师”典故。

古时,和尚齐己喜爱作诗。一日,他拿自己的诗作拜访郑谷。郑谷看到其中“前村深雪里,昨夜数枝开”两句,笑着说:“梅花开了数枝,不算早了。不如把‘数’字改为‘一’字。”齐己听后齐己以为然,连忙道谢,称郑谷为“郑谷之师”。

“烟霏霏,雪霏霏。雪向梅花枝上堆。”(宋·吴淑姬《吴淑姬令·烟霏霏》)雪花随风飘舞,寒枝梅花飘香。

雪,在诗词中婆娑起舞,从西周(《诗经》)始,经春秋、唐宋至今,洋洋洒洒三千年;越过塞外,飞临北国,舞动江南;或绘雪中景致,或抒雪中情感,或讲道理,或兼而有之。

它穿越时空,与你我相逢,问候冬天。

年年雪相似,岁岁境不同!雪舞依旧,愿不负流年与雪!

如今,时代变迁,自然与社会环境已大不相同——满眼春光似画,千年诗雪如歌!

来源:隆回县融媒体中心

作者:马君

编辑:周 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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